湿地、紅樹林 - 處處是神奇
陳英中 Tan Eng Chong, 1965年生,60歲
文:李秀玲
陳英中應約到瓜拉牛拉村尾的小食店接受採訪時,隨手捎上了一片店旁摘來的椰葉,在邊等拍攝邊閒聊的間隙,雙手嫻熟地捏扯葉片,慢慢編織著一隻葉子蚱蜢。這蚱蜢造型精巧,頭部有兩道向上飛揚的觸角、胸腹層層疊疊排列著兩道皺褶,還有兩片細緻撕扯出來的齒狀翅膀。葉子蚱蜢一編好,他把手一伸,像遞見面禮一樣地把手作送給了我們。
對這位瓜拉牛拉長大的生態導游來說,平常如店旁的一棵椰子樹,或砂礫灘上堆積的蚶殼,都可幻化成一隻崑蟲,或一枚哨子,自然界裡處處含藏著神奇。
逾二十年前,陳英中開始投入家鄉的導覽工作,帶人觀鳥訪湿地。在地的生長經驗以及後期的專業培訓,讓他對湿地生態瞭如指掌。對於紅樹林孕育出來的染布技藝——“Ni Siap紅樹皮染澀”,他也不陌生。
以紅樹皮浸染衣物的作業,曾一度盛行於馬登紅樹林一帶的漁村。其初始起源雖已難以考證,但最遲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已普遍存在。陳英中的祖輩是漁民,他小時候也見過父親穿紅樹皮“染澀”的衣褲出海捕魚。
紅澀染體現先民智慧
“早年中國先民南來討生活,不同籍貫的分佈大致會有一些差異。來自潮州、福建一帶的先輩在原鄉多以討海為生,到這裡後大多也流動到河口或沿海一帶。比如馬登紅樹林這片區域,就聚集了不少潮州、福建的移民。他們落腳後,大部分靠捕魚謀求三餐。
“捕魚工作得受風受雨,早期還得親身下海收網,因此,防風防雨、抵禦寒冷,就成了漁民的一種真實需求。但那個年代沒有雨衣,棉布衣物又相對單薄,不耐穿著,漁民為了抵禦風浪雨水,便不得不思考,如何讓衣物更保暖耐穿、更防風防水。”
陳英中相信,先輩們是在切實的生活需求下,無意間從近旁的紅樹發現到可資利用的資源。
紅樹身上富含名叫單寧酸的物質,這種天然化學物質一遇空氣即會氧化成紅色,紅樹也由此而得名。陳英中說,單寧酸與織物結合後,也會使織物的質地產生變化。原本柔軟的棉質布料,一旦經過單寧酸的浸染,會像上了漿一般,變得硬挺厚實,彷如帆布。
他推測,生活於紅樹林周邊的居民,發現紅樹身上的這種特質後,聰明地加以運用,因此而發展出了紅樹皮染澀的技藝。這種判斷,很大部分也源自於他自身的生活經驗。
“以前瓦斯還不普及的時候,我們家煮水燒菜都用木柴,所以我會跟父親和兄長到紅樹林去砍柴。我們發現,紅樹被砍之後會流出像血一樣的液體,也就是單寧酸。在砍柴、搬運的過程中,我們往往會不小心粘到一點樹液。這些樹液不但在衣服上留下痕跡,還會使布料變得僵硬,就像粘到萬能膠一樣,特別結實,特別耐磨損。我相信先民們當初也由此獲得靈感,開始大量採用紅樹皮來浸染衣物。這說起來也算一種機緣巧合。
“位於北霹靂的馬登紅樹林保育區,是馬來半島最大的一片紅樹林,生態豐富,居民們因地制宜,把紅樹林的天然資源運用在了生活中。”
陳英中年少時慣見父輩穿染澀過的衣褲出海勞動。對當時的他來說,這原只是生活中極為平凡的一件事。但隨著時間過去,當這門消失數十年的染布工藝重新被發現、被講述並被加以開發時,他重新凝視這門日常手藝,看見了先輩們在艱辛中善用身邊資源的智慧,同時也再次看見,紅樹林在生態及文化上起到的寶貴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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