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亞金出生於霹靂州雙溪羅丹，4歲那年隨家人遷居淡不落，自此落地生根。在這個鄰近太平的小村鎮，劉亞金渡過了個人生命中的大小時刻，也見證了地方上的變化發展。

 

18歲那年，劉亞金嫁給了同村青年林寶存。婚後孩子出生，為增添收入，原本務農的林寶存當上了伐木工人，跟著兄長到紅樹林裡伐木。那會兒正值1960年代，淡不落除了漁農業，還發展著炭窯。炭窯製炭，需要紅樹木材作為原料。

 

紅樹林地處偏遠，為了便於工作，每回伐木，林寶存與夥伴都得帶上糧米油鹽、罐頭、鹹肉、雞蛋、咖啡粉等在林中住下，一待就待上一頭半個月。他們砍得木材後，集滿一船，再經由水路把木材運到河邊的炭窯。從事伐木工作約十年後，淡不落的炭窯發展減緩，木材需求下降，林寶存隨後轉到了鄰近地區的炭窯謀生，做搬運木材、燻炭、搬炭一類工作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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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煮冷泡染衣褲

 

那些年間，淡不落的工人都穿棉布縫製的水衫水褲，並沿襲前人方法，用紅樹皮泡水浸染面料。人們以紅樹皮浸泡出來的“澀水”作為染液，製成防水耐穿的衣物。林寶存也穿這種樹皮染澀過的衣褲出門勞動。他會從林地或炭窯挑一些紅樹皮帶回家，讓妻子劉亞金幫忙浸染衣褲。

 

每逢丈夫帶回紅樹皮，劉亞金忙完手頭事務，就會趁空給丈夫染澀水衫水褲。她一般一次染澀兩三套衣褲。為了讓紅樹皮更快釋出汁液，她會在廚房起火熬煮紅樹皮水。待鍋中熱水沸騰、樹皮釋出紅色汁液，她總會先把染液靜置一旁，冷卻下來後再加入丈夫的水衫水褲。剩下的是耐心等待的時間。隔天取出染過一夜的衣褲，洗淨晾乾，由米白變為褐紅的水衫水褲就算已經備好。

 

對劉亞金來說，紅樹皮染布並不複雜，而且在做法上可以相當隨意。有時想節省功夫，她就省略掉起火熬煮的步驟，直接用涼水浸泡樹皮和衣物。無論熱煮或冷泡，棉布衣褲經過紅樹皮染澀之後，已足以滿足當時勞動的需求。衣服要是破了，她就縫縫補補，不知不覺也能穿上很長一段時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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善用布料不浪費

 

劉亞金家中早年沒有縫紉機，她不擅手縫，就托大嫂的母親幫忙車縫水衫水褲，帶回家後再動手浸染。這位姻親長輩在淡不落居家縫衣多年，周邊相熟者有需要時，常找她車縫水衫水褲。劉亞金幼時常到這位長輩家中玩，對水衫水褲並不陌生，後來再陸續接觸、從旁觀看，慢慢地也就懂得了裁剪縫合的方法。

 

我們到訪那天，她悉心地找出了自己收藏多年的麵粉袋，嘗試給我們講解其中的步驟：縫合前，先把麵粉袋的縫線拆開，然後將布片對摺，縫成褲管。在兩條褲管之間，接上倒三角形的布料，形成褲襠。“布料不够長的話，就用另一塊布來拼接。剩餘的布可以做衣領、口袋和褲帶，沒有浪費。”她說。

 

純棉布製成的麵粉袋，結實、潔淨、方方正正，在在地好用，因此成了劉亞金以及當時人眼中珍惜的好物。用來染布的紅樹皮，亦是如此。上輩人胼手胝足的生活，從此處也可見一斑。

 

如今，早年種菜、養豬、割膠、陪月……樣樣做過的劉亞金，已無需再為一日三餐奔波操勞。但年過八旬的她，每日清晨起床後，仍習慣騎上摩托車到離家不遠的菜地裡去，鬆鬆土、澆澆水，末了再摘上一兩顆苦瓜、三四根茄子或一兩把青菜帶回家。勤儉樸素，依舊是她的生命底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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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文：

淡不落水衫水褲變遷小記

 

在淡不落最為興旺的1960、70年代，街上先後有過六七家雜貨店。當時的居民會跟雜貨店購買麵粉袋，用來縫製水衫水褲。劉亞金回憶，一個50斤裝的麵粉袋當時售價大約為兩三毛錢，跟當時一斤糖的售價不相上下。她說，後期麵粉袋漸漸少有，大家就轉向使用文答布。人們一般會到鄰近的太平市去買布。

 

除了炭窯工人，淡不落的菜農、漁夫等體力勞動者也穿水衫水褲。這當中，菜農勞動時對防水的要求不高，因此會省略掉紅樹皮染澀的步驟，直接穿用縫好的衣褲。

 

淡不落人穿水衫水褲的光景，大約持續到1970年代中後期就開始消隱，讓步給了市售的橡皮筋長褲和成衣。